葉英傑詩世界/銅鑰Blog

飛行

Posted by poetyip on 11 八月, 2007 21:05

Category詩選(新作) | PrintPrint View

    飛行    葉英傑    詩號:1127b
你的拂曉在我是黑夜
飛機起飛的一剎那,時間重組
拉近,又拉遠。

愈接近你,我披上愈多的厚衣

我沒有感到變輕;

繫緊安全帶的指示燈一直亮起
被扣在位子上
我無法把雙腿放置得舒適
它們屈曲著,有時
嘗試伸直,伸到
別人座椅底下的空間
碰上什麼然後又慌張地屈回來。

引擎的隆隆聲不斷擠著我耳朵
空中小姐遞來耳筒,我拒絕了;
那是充滿壓迫感的寧靜。

那轟鳴能夠讓我保持清醒。
          2007年5月22日至25日
          2007年7月16至21日改

          記5月19日至20日日本仙台之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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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越

Posted by poetyip on 11 八月, 2007 21:02

Category詩選(新作) | PrintPrint View

    三越    葉英傑    詩號:1126d
玩具部不在它原來的位置
我遷居之後,已經很少再回來;
上次到那裡探望的時候
大部份同事仍在,有一些
退休了。他們都仍然記得
我是誰。我是那暑期工,幾乎
上不了中六的。
仍然記得那些日子:我來回踱步
店裡四周張望
在顧客和店長不為意的時候
偷偷玩世嘉,或超級任天堂。
他們一部一部離開店面。我拐彎
才找到部門的新位置。地點
更接近大堂。店面的陳設
依舊擁擠,一層,疊著一層。
起初,我一直在遠遠的外圍
瀏覽;沒有走進去,沒有
攪動什麼。我想讓畫面
保持原狀。
直到那張臉走出來。
林先生,店長。
他仍然在那裡堆疊玩具
那些不久之後就會被小孩拆開
胡亂擺放的玩具。
阿清呢?收銀機旁邊的位子
找不到她。那一個暑假
她挺著大肚子
始終沒有離開那角落。
司徒退休了。他原來
看守的櫃位,顯得有點凌亂。
電動玩具車在那裡,還沒有泊好
也沒有辦法開走。
我詢問玩具店的新地點,店長
含糊地比劃著;
忽然有孩子走過,疊好的玩具
又攪亂了。
玩具掉到地上,發出聲響
打斷了我和店長的談話;
店長把玩具拾起
想把它放回貨架
他抓著玩具的手,就這樣在空中懸著
不知道應該放到哪兒。
          2006年9月19日至21日
          2007年5月29日改
作者註:香港三越位於銅鑼灣興利中心地庫,於1981年8月26日開幕。由於三越所在的興利中心在2007年進行重建,三越於2006年9月17日暫時結業。據說會物色合適舖位重開。我曾經在中五及中七暑假,在那裡的玩具部當暑期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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帕布精神

Posted by poetyip on 11 八月, 2007 00:01

Category自言自語/記事 | PrintPrint View

某些東西離開,消散,又回來。這就是颱風帕布了。有很大啟示對不對?它告訴我總有一些東西不會循預定的軌跡走。你叫意料之外也好,叫天意也好。你不知道它下一次會循預定的軌跡抑或循意料之外的軌道走,你知道的就是要記著帶傘子。

其實你不管天晴或下兩你都有一把傘子在身,只是有時你忘了拿出來。 

 

結束的開始

Posted by poetyip on 05 八月, 2007 01:18

Category自言自語/記事 | PrintPrint View

8月5日。應該是我一生人最多事發生的一天吧。很夢幻,不過又太短暫了。唯一可以安慰的是,及時寫好一首詩。「及時」的意思是,再遲幾分鐘寫完的話,我就已經沒有完成那一首詩的心情。詩的日子定格在8月5日,寫的是8月5日前半的心情,後半的心情,看來只有由那堆日子的數字承受。完結就是完結,只是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完結。是的,有一些東西還沒有開始就完結了。當然,這不是第一次,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吧。我不想太灰心,不過我看還是算了。過了這麼多年,很多事情發生了又發生,但我仍然在原來的位置。沒有前進,甚至發現自己仍然在起點。

1206室的故事(小說)

Posted by poetyip on 04 八月, 2007 23:20

Category小說/散文 | PrintPrint View

       一.
  當我那一天晚上回家的時候,我在地下就看到有警察和救護員。但我當時沒有感到有什麼特別,因為這年頭死的人不少。只是當我乘搭升降機,到達十二樓,看到警察帶著口罩,守在1206室的門外,而一陣濃烈的氣味從1206室傳出,那就是另一會事了;不幸中的大幸是,我住的是1208室,在走廊的另一頭。住在1205室的可慘了,就剛好在1206室的旁邊。我不能想像住在1205室的人那一晚怎樣過。

  十二樓的走廊之後整整臭了兩天,漂白水的氣味,再加上那種濃烈的氣味,實在使人難受。現在雖然已經過了很多天,但每次我回到十二樓,我總感到那氣味揮不去,依然充斥整個十二樓。每次我回到十二樓,我總是閉氣,用最快的速度進屋,盡量不讓那氣味進入家裡。可能,這氣味將永遠揮不去,一直留在這一層樓的走廊?這氣味可能只會變淡,但不會消失,直到下一次,這一層樓又有人死了,那氣味又再一次濃烈起來。現在每次我回到家,我都會感到那氣味已經附在我身上。

  我常常在想,那一天晚上,警察和救護員究竟是怎樣把屍體弄走呢?我們大廈每一層的走廊都是九曲十三彎的,要把屍體抬到升降機口可要有一番本事。如何將屍體塞進升降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?抑或要走樓梯從十二樓走到地下?不過,對於仵工來說,他們搬運過無數屍體,這應該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吧?

  1206室裡發生的事,是我第二天才從管理員口中得知的。管理員替死者的兒子破門入屋的時候,第一時間就看到死者。他就坐在沙發上,身體已經開始發脹,圓滾滾的,像皮球。死者的兒子在公司開了數晚通宵,回家就發現大門反鎖了。管理員說的時候,繪影繪聲,就像說著一次冒險歷程。我相信,這故事,他將會一次又一次,向他的兒子,或孫子提起。
       二.
  當大廈管理員用工具替我弄開家中的大門時,我就看到你那樣坐在沙發上,死了。

  這樣死法實在太恐怖了,我常常聽到你說,總有一天,你會像你婆婆一樣的死,我一直沒有意會到你的意思。那時我還在上小學。我記得,那一天我回家,就發現婆婆不見了,你對我說,她已經上了天堂。

  只是,要這樣子死,然後才上天堂,實在是太慘了。

  死還帶來更多煩惱的事。其實,主要的問題都是金錢的問題。可能你不知道,那一次之後,我給了一封利是給管理員。然後我又找裝修公司重新做一道門,再找人上來弄走那一張沙發,然後我又要到傢具店訂做一張新的。還要在殯儀館裡辦喪事,搞那些不知名堂的儀式。最後還有四處張羅安放骨灰的位置;這年頭,死了也不是一了百了,還可能會「死無葬身之地」。我幾經辛苦才找到骨灰龕擺放你。

  如果你一早聽我說,願意買保險就好了,這樣的話那些煩惱事就好辦多了。我真不明白,你常常將死掛在嘴邊,卻老大不願意買保險,每一次都說我是不肖子。

        三.
  當大廈管理員用工具替你弄開家中的大門時,你就看到我那樣坐在沙發上,死了。

  如果我這樣子死法把你嚇著的話,那麼我只能對你說抱歉。其實,我這樣子死法,就和當年你婆婆的死法一樣。我仍記得那一天,我從早上開始打電話,一直打到黃昏,家中依然沒有人接聽,我已經感到不妙;到我下班後匆匆回家,我同樣要找管理員破開反鎖的大門,我同樣發現你婆婆就那樣坐在沙發上,死了。獨個兒死去。
  
  很多人死的時候都是獨個兒死的,孤伶伶地死,無聲無息地死。很少人會像梅艷芳或羅文的死法,死的時候有眾多明星在他們身旁。更多人就像你公公的死法,在某一個夜晚在醫院死去,死後要很久很久才有護士發現。又或者像你婆婆的死法,死的時候甚至沒有想到自己要死了。

  你可能會奇怪為什麼我的死法和你婆婆的死法一樣。其實自你婆婆死後,她死在沙發上的樣子,在我心內永遠磨不掉。這可能是一種宿命;當我發現我和你婆婆有同樣的心臟病,我就知道,我會和你婆婆以同一種方式死,一種突然的,無法預先準備的死。

2004年6月9日至10日  
2007年8月1日改 
  

9844號龕位的故事(小說)

Posted by poetyip on 04 八月, 2007 23:11

Category小說/散文 | PrintPrint View

  火化儀式過後,我家人把我的骨灰安放在龕位9844號。9844號龕位位於9樓,從電梯出來後算起的第8間房,房中一列有7個骨灰龕,一共有14列,所以第44號骨灰龕是在第七列,剛好在房中央,從下算上去第二個位置。

  這一個位置並不是我選擇的,首先因為我並沒有發言權。其次是那些龕位都是順序編配的。我家人對此都沒有異議。他們說我龕位位置比較低,可以嗅到多一點香火。可是他們忘了我有鼻敏感;以往,他們都習慣了在我離家上班後才替家中的觀音上香。可是,現在他們都忘了。那我怎麼辦呢?

  我看著那些工人將那一塊石碑封住我的龕位。石碑刻上我的生卒年月、我的籍貫和我的名字。我試著從不同的方向望過去,唔,血紅色油漆使那些字在任何方向望過去都依然看得很清楚。只是設計沒有什麼特色,不像我樓上9845那一位太太的石碑。那一塊石碑上有一個很大的「十」字。整個8號室就只有她擁有這麼一個「十」字。我後來問過她,原來她是教徒。如果早知道做了教徒可以在死後在石碑上漆上一個醒目的「十」字,那麼我當初就應該去決志了。


  當我看到自己的照片,我幾乎要哭出來。那一張照片是取自我護照的。入境處那藍色圖章,大大的佔據著照片右下角,甚至覆蓋了我半個左臉。這只能怪我平常不喜歡拍照,沒有留下什麼好看的照片。我記得護照上那一張照片,是在地鐵站的即影即有攝影店拍的。拍得我像個死人,不過那時候趕著要去入境處,像死人也沒辦法了;如果當時知道那一張照片是會這麼用的,那我應該多拍幾遍,起碼拍一張比較不像死人的……

  我很羨慕我樓下9843石碑上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穿警察制服的側身照。這顯得他很英偉,很有為。但我們這裡所有人都知道。他是在66歲時自殺死的。他自殺是因為他將他所有退休金都拿去炒股票和炒樓。那一年金融風暴一來他就完了。他家人選了那一張他穿警察制服的側身照,讓所有來拜祭的人都看到他三十多歲時的樣子,至於他66歲時的潦倒老人形象,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。

  今年的清明節,我前前後後打了整個月的噴嚏,但沒有人來拜祭我。

  反而拜祭樓下9843的人「貨如輪轉」。拜祭樓上9845的也不比我好,只有她生前的丈夫來拜祭她,但她生前的丈夫不是一個人來,他拖著一個妙齡女郎到來。香燭還沒燒到一半他倆就走了。

  那些來拜祭的人到來的時候,首先會點起香燭,然後擺出食物,食物肯定有雞和燒肉,接著倒酒和茶(9843說給我聽,他實在吃不下嚥,因為他從不吃雞;他甚至連酒也不喝),這時候他們才會想起應該清潔先人的石碑。

  那些來拜祭的人不到一會就淚流滿面了,他們淚流滿面不是因為傷心,而是因為那些香燭的煙太刺眼了。但他們不能離開,因為他們要看守那些食物,也要等那些香燭燒完。不過,這樣看著香燭燃燒也著實是一件挺悶人的事,所以他們不到一會,就會開始四周瀏覽。他們會從他們先人上下左右的龕位開始瀏覽,直到他們將整個龕堂內所有石碑都看過一遍,香燭就剛剛好燒完,他們可以走了;他們很快將所有食物收好,再鞠三躬然後離開。
今年的清明節,仍然沒有人來拜祭我。

  拜祭樓下9843的人仍然不算少,但已經沒有去年的多。9845生前的丈夫也來了,只是這一次他來了就不會離去。工人搗碎了我樓上9845的石碑。我看見那一個「十」字裂成幾塊掉在地上。她的照片從石碑上掉出來,工人隨手把照片放在地上。照片反轉了,她的臉緊貼地面。工人用另一塊石碑封住龕位;我看到了,照片上是她和她丈夫的合照。照片中她和她丈夫依偎在一起,而且笑得很幸福。但我知道那張合照只是電腦合成出來的;那縮小的「十」字安份地守在照片對上的位置。去年那一個跟她丈夫來的妙齡女郎也來了,這次她哭得很厲害。我不知道她是哭9845的丈夫呢,還是哭她將來沒有可能和9845的丈夫葬在一起?

  今年的清明節,沒有人來拜祭我。

  沒有人替我抹走身上的煙灰。我被煙燻得愈來愈黑。年復一年,我的石碑終於完全被黑色覆蓋。我的照片也變成完完全全的黑色,沒有人看到我那副像死人的肖像了,入境處那大大的藍印也隱藏在黑色底下看不見。我的籍貫,我的生卒日期,我的名字都完全被黑色覆蓋。
只有那龕位上面標示著9844號的牌,仍然能夠被辨認。
 
2003年12月14日至1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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